改掉坏习惯—偷猎捕鱼乱放牧

2015年6月7日 蔡文清 北京晚报

发展环保不矛盾

有了人,还需要一套制度,解焱介绍,目前通过众筹来推动建立无套村,就是让当地社区中保护意识高的人们,每个人就近负责10平方公里左右的地方,自己清除套子,并说服下套的人不再下套。珲春市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不定期进行检查,如果确实做到了没有套子,到雪化之后,就给这些人现金奖励。“这样不仅清套成本下降,也真正发动当地社区自己参与东北虎的保护工作。这个工作模式我们正在探索之中,希望能够从根本上解决猎套问题。”

在很多人眼里,自然资源保护与经济发展是一对矛盾,好像经济发展必须建立在破坏自然环境的基础上,在多年的研究工作中,解焱博士见过太多这样的反面案例,她经常想,是否可以尝试在自然资源丰富的地方,因地制宜地开发既能保护当地环境和文化、又能促进经济发展的产品呢,直到有一天,她发起了“自然保护地友好产品增值体系”(简称保护地友好体系),通过在自然保护地周边社区推广有机农业、推广保护地友好产品的生产,并为产品搭建完整的产业链,旨在帮助乡村社区增收,缓解自然保护与经济发展之间的矛盾,保护自然资源和生物多样性。

“我国有8000多个自然保护地,覆盖陆地面积18%以上,发展保护地友好产品是有很大的必要性的。这些地区丰富的自然资源虽然价值无法估量,但是当地社区居民有许多还处在生活贫困的状态。为了生计,村民不得不做出盗伐、盗猎、过度采集等破坏行为。而保护地友好产品的推广,能够帮助保护地管理机构提升管理水平,也帮助当地群众提高收入,缓解自然保护和经济发展之间的矛盾。通过购买保护地友好产品,城市居民将切身体会到,我们的生活和自然资源丰富的偏远地区之间并不再那么遥远,我们的一个个小小的购买行动其实就是对那里的环境、社区和文化的最直接支持。”解焱这样阐述她对“保护地友好体系”工作的理解。

目前全国已有400多家单位及个人成为保护地友好体系的会员,也有一些产品获得了“保护地友好”认证。“目前保护地友好体系内的产品还不多,但是每件产品背后都有独特的故事,也有特定的自然保护目标。”解焱告诉记者。

每年秋季水稻丰收之际也是候鸟南迁的高峰期,在吉林省珲春市敬信镇敬信湿地停歇的水鸟便会飞入稻田取食稻谷,导致当地农民收成减少。尽管政府实施了补偿政策,但是由于迁徙鸟类数量多,毁坏农田面积大,导致政府仅能补偿农民实际损失的60%。保护地友好体系与当地三户村民达成了合作,村民们在75亩的稻田范围内,按照有机方式种植水稻。同时组织当地老百姓开展鸟类救护、巡护和保护方面的工作。

偷猎捕鱼变少了

九顶山北麓位于四川省西北部,藏牦牛、藏绵羊养殖是当地居民的主要生计。放牧的强度虽然在当地尚未造成草场退化,但是在保护区范围内,放牧显然与马麝、金丝猴、羚牛等濒危野生动物形成竞争。保护地友好体系与当地6户牧民以及九顶山野生动植物之友协会签订合作协议,计划到2020年时,将牧民们饲养的牲畜数量减少40%,同时帮助牧民销售牦牛和藏绵羊,并且发展生态旅游和保护区外生态产品,逐步减少农户对在保护区内放牧的依赖。

四川省都江堰市的野菜种类繁多,营养丰富,可由于当地村民大面积在林下种植中药厚朴,有着比较严重的栖息地单一化问题。保护地友好体系引导村民改为种植当地特有的野菜,有山野菜不需要农药化肥,也不需要多少人工管理,只要环境保护好,就可以每年持续采摘。目前该区域的山野菜已注册“堰龙沟”品牌,并取得国家地理标志、有机食品认证和QS标志。未来,保护地友好体系将帮助村民将新鲜野菜推向成都市场,而干制的野菜则可以在全国各地销售。

过去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关坝村偷猎、捕鱼、放牧等活动很普遍,但现在已有了明显的改善,放牧也大幅减少了,很多村民养殖我国独有的蜜蜂品种——中华蜜蜂,以此作为主要经济收入来源。而环境改善、没有人投毒偷猎后,蜂产品的质量也有很大提高。

说起关坝村的蜂蜜,解焱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关坝村养蜂合作社于2009年成立。2011年,年过六旬的李天才当选成为了合作社新一届的理事长。因为没有参与管理的经验,加之天气因素造成当年蜂蜜减产,合作社的经营遭遇了巨大的困难,李天才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在最艰难的时候,他长期在外打工的儿子李芯锐返回家乡,辞去了城市里的工作接了父亲的班,小伙子全心全意为家乡的养蜂事业奋斗,现在他们生产的蜂蜜已经有了自己的品牌,在全国各地的一些有机农夫市集、有机食品专卖店成为热销产品。

和其他众多自然保护项目所不同的,保护地友好体系并不是做传统的公益慈善,而是要通过消费者的购买力量来保护自然,通过购买的选择,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保护地的守护者。

以敬信大雁米(普通装)为例,米的零售价为35元/斤,除了付给农民的收购价以外,产品售出后,销售价的8%会返回到大米的生产地敬信镇,其中一大部分都会直接让农民受益——农民参与保护鸟类的巡护能够得到相应的报酬,另外一部分资金会作为建立农民合作社的经费等。

“其实,敬信大雁米的最初收购价和普通的有机米收购价相近,我们不是以高的收购价来吸引农户、不是强调产品本身有多么值钱,而是通过销售后返还一定比例的收入到当地的方式,来强调自然保护的价值。”解焱博士强调。

自然离人不遥远

生活在城市中的我们,感觉离野生动物似乎很遥远,是这样吗,在解焱博士看来,人们呼吸的空气、喝的水、吃的食物……很多都是由这些野生动物的栖息地提供的,而在一个连野生动物都无法生存的地方,人类也必定是无法生存的。

在生态脆弱的自然保护地,引导当地人生产环境友好的农副产品,并不是一件新鲜事。很多保护区管理机构、NGO组织都在探索用这样的方式解决社区发展与生态保护的矛盾。但是持续的资金支持、稳定的销售渠道,以及种植技术等都会给这些项目带来挑战,不少项目因为其中某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而半途而废。

保护地友好体系也面临着这些挑战,但并不再是由单独一家管理机构或一家NGO单打独斗,而是以社会企业主导的方式,联合全国范围内的、符合保护地友好标准的管理机构、民间组织、企业、农户……再加上有环境意识和食品安全意识的消费者一起,共同做好“用消费保护自然”这一事业。

在采访的最后,解焱博士告诉记者,保护地友好体系的建立,再一次提醒了我们每一个人,保护自然,不仅仅是科学家、学者或官员的事;自然保护和经济发展,并不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个对立面。此外,我们常说的生态、有机农业的价值,并不应该仅仅是为了食品安全——实际上,保护生物多样性、减少环境破坏、实现资源循环,本是有机农业起源时的初衷,毕竟没有健康的环境,“食品安全”只能是空中楼阁。保护地友好体系的建立,对于国内生态有机农业的发展起到了指明方向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