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助力保护地“友好”

2014年8月16日 匡春凤 中华环境网|《中华环境》2014年8月号

萧建华正在给自家的有机水稻除草。 摄影/林伟
     解焱,中科院动物研究所的一位动物保护学家,话语间带着学者特有的理性、沉稳。她没想到,自己从事了20年的动物保护之后,职业生涯会添上“开公司”这一笔。她牵头发起的我国首个保护地友好体系已开始商业化运作,该体系在北京筹建的社会企业性质的有限责任公司即将完成注册。
保护地友好体系的由来
  2005年到2012年,身为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副研究员的解焱,一直担任国际野生动物保护学会(WCS)的中国项目主任,在任期里,她领导开展了西部地区藏羚羊、马可波罗羊、东北地区东北虎、长江中下游地区扬子鳄等一批濒危野生动物的保护工作。
  虽然项目在各地做得风生水起,但始终让解焱不敢想象的是,一旦WCS撤出,那些地区的保护工作会变成什么样子? WCS可以把某个保护区的工作做好,那全国其他上千家的保护区又怎么办呢?为了在更大范围内推动政策的改革,解焱辞去了WCS中国项目主任的职务,以学者的身份全力投入到呼吁制订《自然保护地法》的行动中。
  2012年解焱呼吁专家成立了“自然保护立法研究组”,起草了专家版的《自然保护地法》草案,并在2013年两会期间推动两百多位全国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提交了尽快制定《自然保护地法》的建议。
  在解焱的设想里,对于自然保护地的范围划定,保护地内的开发和资源利用行为,保护地的管理主体、参与主体等等,都有明确的规定,那一份八十多页九十多条的立法建议书也被称为“纸上的自然保护理想国”。
  2012年,在推动自然保护地立法的过程中,解焱走访调研了大量保护区。她越来越觉得,除了立法规范保护行为,解决老百姓的生存和发展问题更是关键,于是解焱很快就投入到了新的行动中去,那就是自然保护地友好产品增值体系(简称保护地友好体系)的建立。
  “我做了20年的保护工作,可能18年的时间我去开各种会,看到的都是熟悉的面孔,都是我们称为保护界的人,我后来就发现,我们这帮人真的保护不住东西。保护不光是保护界的事,实际上是全社会各行各业的事。” 解焱说。
  她希望建立一个平台,把做野生动物保护,提倡有机农业的相关政府部门、NGO和企业聚集到一起,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帮助自然保护地的居民,把既有生态价值又健康、稀缺的农产品种好、卖好,城市的消费者通过自己的购买行为,既能够享受到高品质的产品,又能为保护野生动物的栖息地尽一份力。“过去,生活在城市的人一听动物保护,感觉离自己的生活比较远。但是我们吃的、喝的,甚至呼吸的空气,都来自于那些能够养育动物的自然环境。有了(保护地友好产品)消费,感觉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友好体系”兼顾保护与发展
  2013年11月,保护地友好体系在北京成立,并召开了第一次会员大会。目前,已有近400家单位和个人加入,成员包括自然保护地管理机构、自然保护公益组织、有机产品生产组织、大专院校、家养动物养殖研究机构、企业等。
  “保护地友好体系在全国范围内征集到了29位社会企业投资人,在取得全部投资人的签名后,公司将在近期完成注册。”解焱告诉记者,这家公司的使命是让社区从参与保护中受益,推动自然保护地周边保护地友好型生产方式的发展,并促进社会各界参与和支持自然保护地保护。
  据了解,在我国,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冲突在很多自然保护地不同程度存在。
  目前我国已经建立了8000处以上的各种自然保护地,覆盖陆地国土面积约18%。但大量自然保护地内盗猎、砍伐、人类干扰、商业开发等违法活动时有发生。研究发现,除了管理机制不顺、法律的缺失、经费和人力资源缺乏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没有处理好保护与社区发展之间的关系。
  解焱说,保护地友好体系致力于在自然保护地周边社区推广保护地友好产品生产,并为产品搭建完整的产业链,帮助社区经济增收,缓解自然保护与经济发展之间的矛盾,有效保护自然资源和生物多样性,捍卫国家生态安全底线。
  今年5月下旬至7月中旬,解焱等专家对四川省茂县茶山村九顶山社区保护地、云南南滚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贵州仙鹤坪自然保护区、南方喀斯特世界遗产地等十几处自然保护地进行了考察,并对当地的保护地友好产品进行了评估。
  解焱介绍,计划成立的社会企业仅服务于评估监督机构确认合格的保护地友好产品,执行保护地友好体系标准。
  “为了让更多人参与推动保护地友好体系,我们公开招募愿意坚持保护地友好体系目标的投资人,通过共同投资的方式,让每一位投资人都成为体系发展的核心力量。每位投资人入股2万元,每人享有平等投票权。”解焱说。
  按照该社会企业的管理设想,为避免公司短期行为,公司不分红,入股后3年内不能转让,所有收入继续支持体系发展和保护。发展决策由股东大会制定,日常决策由董事会制定,公司总经理执行。保护地友好体系会员可以提出议案,经保护地友好体系会员大会投票表决,表决结果提供给股东大会参考。
  在投资人的权利和义务方面,规定投资人参与公司发展决策,享受保护地友好产品优先和折扣购买;参加股东大会,宣传和监测保护地友好体系,推荐新的保护地及其友好产品,监督社会企业的管理。
  解焱介绍,新公司成立后,将与社区和企业合作,协调保护地友好产品生产、加工和销售。合作形式根据不同的情况可以多样,如入股投资、直接投资、保底收购、提供服务等。通过该体系的运作,将有助于在这些保护地增加农业生物多样性,减少化肥农药使用量,恢复栖息地,减少偷猎等违法行为。
  据记者了解,目前该体系已组织相关专家完成认证的保护地友好产品有十几种,包括敬信大雁米、龙池山野菜、九顶山牦牛、藏乡土蜜、永德大雪山茶叶和核桃等,另外,仙鹤坪金银花、荔波南方喀斯特青梅等产品已通过了初步认证。
  解焱表示,敬信大雁米、九顶山牦牛肉等友好产品8月起进行网上预订,为减少碳排放,会尽量在当地销售。
第一个友好产品敬信大雁米
  7月15日,敬信镇九沙坪村的萧建华用小型除草机给自家田里的有机稻田除草。水田里时不时蹦出一只青蛙,偶尔还会看到几只水蛭。
  同村的赵艳忠和林魁,也在自家水稻田里忙着人工拔草。
  敬信镇位于吉林珲春市东南部,东与俄罗斯为邻,西南与朝鲜隔江相望,距日本海仅15公里。珲春东北虎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就坐落在敬信镇的西北部山区。
  在敬信镇的中心地区有一片面积达8000余公顷的湿地,这里冬暖夏凉,众多鸟类在此栖息,每年春秋迁徙期,有近10余万只雁鸭类在此停歇,60多种候鸟驻此休整。这片湿地已被列入“中国重点鸟区”,有极其重要的保护价值。
  前些年,每到秋季水稻丰收之际,南迁候鸟时常飞入稻田取食稻谷,导致当地农民收成减少。由于迁徙鸟类数量多,毁坏农田面积大,政府仅能补偿农民实际损失的60%,个别农民因受害农田面积较大,得到补偿金后,经济损失仍然比较严重。
  解焱说,为了保护每年途经敬信的数万只候鸟及其他野生动物,使它们免受盗猎和农药的危害,并帮助当地居民从保护环境的生产方式中提高经济收入,保护地友好体系将敬信湿地作为体系的第一个试点保护地,在当地持续推广保护地友好产品的生产销售。“在敬信候鸟迁徙季节,每天有上万只大雁晚上在水泡子中休息过夜,天刚亮就飞到稻田中采食休息,直到天黑才飞回水泡子,因此,我们将这里产的大米起名为‘敬信大雁米’。”
   萧建华等三户村民的有机稻田一共47公顷,产量约1.5万公斤,是保护地友好体系的第一个试点产品。今年2月,他们与保护地友好体系、珲春市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共同签署了《自然保护地友好产品增值体系推广试点合作协议》,三方通过共同推动敬信有机水稻的生产、加工和销售,保护敬信湿地及候鸟。
  体系还聘请了环境保护部有机食品发展中心和当地有机水稻专家为试点工作提供有机水稻生产的技术指导,水稻生产过程将严格参照有机生产的要求,不使用化工合成的农药和肥料,不使用转基因种子,进行严格的生产过程登记制度,并通过微博、微信、网站等媒体将生产过程实时发布到网络上,同时由珲春市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对生产进行全程监督,以确保大米生产符合保护地友好产品的要求。
  “虽然是第一年试点,尚未完成土地转换,生产出的大米还不能称为有机大米。但是经我们前期的调查发现,灌溉水稻田的水主要来自附近的东北虎保护区,远离工业污染。”解焱说,常规生产每年只用2-3次农药,与南方地区5-10次的使用次数相差甚远。水稻田中大量存在的泥鳅、螺丝、蚂蟥等,也证实了水稻的生产用水、土壤是非常干净的。
  解焱承认,对于这个刚刚建立的体系来说,持续的资金支持、稳定的销售渠道、种植技术难题,都可能成为项目成败的关键。但她相信,有了一个做事的平台,群体效应能更好地克服那些困难,她也希望所有热爱自然热爱健康的人们,都能加入到保护地友好体系中来,共同推动这个体系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