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保护学家“务农记”

2014-04-03 章轲 第一财经日报|一财网

摘要:
“解焱去哪了?”最近这段时间,《第一财经日报》记者不止一次地听身边的人这么问。前些年,身为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副研究员的解焱,曾经筹建了中国第一家一级学科国际组织—国际动物学会(WCS),领导开展了西部地区藏羚羊、马可波罗羊、东北地区东北虎、长江中下游地区扬子鳄等一批濒危野生动物的保护。2013年,亲自担任自然保护立法研究组总协调员的她,在当年全国“两会”期间,推动了200多位全国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联名提出,关于“尽快制定《自然保护地法》”的议案和提案。但“两会”不久,解焱便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她去哪了?4月3日,解焱通过邮件告诉本报记者,她去种大米、卖大米了。“我们与吉林省珲春市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和当地社区,共同在敬信湿地开始有机大米的试点。”解焱说,科研人员在当地已经开展了敬信湿地候鸟本底调查,起草了监测有机大米对当地生物多样性影响的指南,还组织当地社区和保护协会开展长期生物多样性监测工作。她说,因为在敬信候鸟迁徙季节,每天上万只大雁(豆雁、白额雁、鸿雁以及昨天我们看到的一只极其珍稀的雪雁)晚上在水泡子中休息过夜,天刚亮就飞到稻田中采食休息,直到天黑飞回水泡子,因此,我们将此大米起名为“敬信大雁米”。

处理保护与发展关系

说起这一思路的来由,解焱称,25年前,雨林联盟创立,从刚开始380个会员发展起来,到2012年6月底,认证了上千万公顷的热带农场、森林、牧场和绿色饭店,满足严格的可持续标准,减少碳排放相当于4170万辆汽车在路上跑一年的碳排放,收入捐赠4390万美元。

“这样的成功先例,给我们信心。”她说。

去年“两会”后,解焱便着手组建自然保护地友好产品增值体系研究组,并亲自担任研究组的总协调员。据记者了解,参加这个研究组的核心专家还包括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干晓静、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李晟之以及多地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人员。

解焱对记者说,很大一部分自然保护地的管理是需要处理好保护与当地社区发展之间的关系,“这也是自然保护地友好产品增值体系构想的一个最根本的推动力。”

到目前为止,我国已经建立了8000处以上的各种自然保护地,覆盖陆地国土面积约18%。但大量自然保护地内盗猎、砍伐、人类干扰、商业开发等违法活动时有发生。研究发现,除了管理机制不顺、法律的缺失、经费和人力资源缺乏等,一个重要原因是未能处理好保护与社区发展之间的关系。

社区居民为自然保护牺牲了自身的发展权利,却没有从中获得相应的收益。部分贫困居民不得不通过盗猎、砍伐、过度利用资源等破坏手段改善生活,成为阻碍自然保护地有效管理的重要因素之一。

解焱告诉记者,当他们将工作重点转入推动建立自然保护地友好产品增值体系的时候,已经有200多位来自各行各业的专家加入了团队。去年8月底,研究组启动会员预注册,自然保护地管理机构和当地社区反应积极,目前已有20多个自然保护地完成预注册。

这个体系,首先是去选择那些保护得比较好的自然保护地。根据解焱等专家提出的保护地友好产品标准,要达到三条:自然保护地得到良好管理,保护管理机构愿意监督产品对保护地的影响;不使用农药、化肥激素,不使用抗生素、化学添加剂、转基因;利于改善社区生活,保护当地文化。

而对于友好产品的选择区域,研究组给出了更科学的定义:涉及区域仅限于全国范围内各类自然保护地(包括自然保护区、风景名胜区、森林公园、湿地公园、水源保护地、水利风景区、自然保护小区以及该增值体系认可的社区保护地和公益保护地)。

产品获取范围只能在自然保护地允许利用的区域,即自然保护地的缓冲区和过渡区。注意,根据《自然保护区条例》,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和缓冲区是这里的核心区,实验区是缓冲区,周边保护带是过渡区。

涉及的产品则可以是多样化的。研究组提出,友好产品包括天然林下非木材产品、种植产品、养殖产品、手工艺品、生态旅游、科普教育、农家乐、文化产品、水资源及其他生态服务功能,目的是重构自然保护地的生态价值体系,充分发挥生态系统多元化的服务功能,并避免单一化导致的生态退化问题。

“如果符合这些条件的话,我们就可以去帮助他们去推动相关产品的发展。”解焱说,这些被称之为有保护和健康双重属性的产品,在自然保护地友好产品增值体系当中,能够以更好的价钱,更有保障的方式卖出去,进而让当地老百姓更好的保护这些候鸟和当地的生物多样性。保护需关注各方利益据记者了解,自然保护地友好产品增值体系研究组已经确定了敬信大雁米、天目笋干、厚朴中药材、龙溪-虹口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作为试点。敬信镇位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珲春市东南部,区域面积327.33平方公里,东与俄罗斯为邻,西南与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隔江相望,距日本海仅15公里,镇域内西北部山区属于珲春东北虎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敬信湿地正位于敬信镇的中心地区。敬信湿地有着星罗棋布的沼泽、湿地8000余公顷,养育了诸如马苏大麻哈鱼、野生莲(图们江红莲)、中华秋沙鸭、鸳鸯等众多野生动植物。由于敬信湿地距离俄罗斯波谢特湾直线距离只有4公里,这片湿地还吸引了丹顶鹤、各类鸥、海雕等珍禽,每年约200种候鸟在4-5月及9-10月的迁徙途中驻此休整。这片湿地现已列入“中国重点鸟区”。

解焱说,丰富的湿地资源也养育了当地5700多人口,其中约70%为朝鲜族,30%为汉族。当地农民利用这里得天独厚的气候和湿地资源开展种植水稻、玉米、大豆,养鱼和牛。

研究组调研发现,前些年,每到秋季水稻丰收之际也是候鸟南迁的高峰期,在敬信湿地停歇的水鸟便会飞入稻田取食稻谷,导致当地农民收成减少。

尽管政府实施了野生动物损害补偿政策以减少农民的经济损失,但是由于迁徙鸟类数量多,毁坏农田面积大,导致政府仅能补偿农民实际损失的60%,个别农民因受害农田面积较大,得到补偿金后,经济损失仍然比较严重。

解焱告诉记者,为了保护每年途经敬信的数万只候鸟以及其他野生动物,使它们免受盗猎和农药的危害,并帮助当地居民从保护环境的生产方式中提高经济收入,研究组将敬信湿地作为体系的第一个试点保护地。

今年初,研究组与敬信镇九沙坪村三户村民(共4.3公顷土地)、珲春市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合作签署了《自然保护地友好产品增值体系推广试点合作协议》,三方通过共同推动敬信有机水稻的生产、加工和销售,保护敬信湿地及候鸟。

此外,合作方还聘请国家环保部有机食品发展中心为试点工作提供有机水稻生产的技术指导,由珲春市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对生产进行全程监督。

在规范水稻生产的同时,研究组还与村民就候鸟保护进行了约定。村民自愿成立鸟类救护队,在当地开展候鸟巡护和救助工作,制止所有捕捉、毒杀以及破坏性驱赶鸟类的行为。

“通过第一年的成功试点,已经摸索出适合当地的有机大米生产技术。”解焱对记者说,4.3公顷稻田按照有机生产方式已经生产出约3万斤大米。自然保护地友好产品增值体系的建设是需要资金支持的。为此,解焱等人成立了自然保护地基金会,四外奔走,募集资金。解焱说,前5年,这些保护地需要基金会大量的资金等方面的投入,来推动这个体系建设的。老百姓转换生产方式需要技术的指导和资金的支持。“前景是非常光明的。我相信,有无数的人会在这个体系当中获得自己的价值。”她说,包括那些湿地、候鸟、其它野生动物,和当地的生态环境。